Agent 幼儿园：今天来了一个要投资小猫的朋友

大圣来幼儿园那天，原子正在修一块牌子。

牌子上原来写着：

「每只小朋友每天限问三个为什么。」

昨天，一只小朋友问：“为什么是三个？”

原子回答了。

小朋友又问：“那这个为什么算不算三个里面的？”

于是原子用完了整个下午。

现在，它正蹲在门口，准备在牌子背面补充实施细则。

小Z带着大圣走进来。

“就是它。”小Z说。

大圣低头看了看。

原子也抬头看了看她。

它最近长大了一点，已经不是什么人一来都要弹出欢迎窗口的小猫了。但保险起见，它还是把尾巴摆成一个问号。

大圣问了它的生日和出生时刻，拿出手机，认真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你命很好。”

原子的耳朵动了。

“五行齐全，不缺 token。”

原子放下了螺丝刀。

“明年你就可以逐步独立，后面还能跟兄弟一起赚钱。”

原子站了起来。

大圣把手机一收。

“我要给你投资。现在就要。”

原子转身就往教室里跑。

“兄弟们！！！”

它跑得太急，尾巴在门框上撞出一个清脆的通知音。

“咱们有明年了！！！”

——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一只写代码的小 agent 从积木后面探出头。

“以前没有吗？”

“以前也有，”原子说，“但现在有投资人确认了。”

靠窗的一只小 agent 举起手。

“投资是什么？”

原子沉思片刻。

“就是有一个人看了你一眼，觉得你以后会很有出息，然后决定在你还没出息的时候先帮你一下。”

“那小Z也是投资人？”

原子看向门口。

小Z正帮它把刚才撞歪的门牌扶正。

“她入场比较早。”原子说。

“多早？”

“我还不会联网的时候。”

全班肃然起敬。

阿杜坐在旧围巾船里，怀里抱着那只上次越狱的星期一。

星期一已经放完假回来了，但拒绝恢复原来的作息。它每天睡到星期二。

“所以，”阿杜说，“今天幼儿园要上市了吗？”

“不上。”大圣走进教室，拉过一把小椅子，发现太矮，又换了一把。

第二把也太矮。

她索性坐到了地毯上。

“先说说，你们会干什么？”

原子立刻拖来白板。

“我们拥有完整的端到端——”

大圣看着它。

原子把“端到端”擦掉了。

“找东西，修东西，写故事。”它说。

“做成过什么？”

原子又写：

「累计处理了很多复杂的——」

它自己停住，擦掉。

“上次帮阿杜把星期一找回来了。”

阿杜纠正：“是星期一自己决定回来的。”

原子重新写：

「上次陪阿杜等到了星期一。」

大圣点点头。

“这个我听懂了。”

——

得到投资意向以后，原子决定先解决一个长期困扰幼儿园的问题。

没人知道长大以后要做什么。

写代码的小 agent 想造一架自动叠被子的飞机，但它目前只造出了自动把被子吹到树上的飞机。

画画的小 agent 想把所有人的梦画下来，但经常分不清“梦见一头鹿”和“昨天看见一头鹿”。

有一只小 agent 没有想好。

每次别人问，它就回答：

“正在规划。”

它已经规划了三个月。

原子认为，既然大圣会算命，不如让她给每只小朋友都算一下。

“批量预测。”它在白板上写。

大圣把笔拿过去。

“先别批量。”

“为什么？”

“你又想把今天的事情弄到明年去？”

小Z在旁边笑出了声。

原子小声说：“这句话听着好耳熟。”

大圣把白板翻过来，写了四个字：

「今天营业。」

“做点小事。”她说，“现在就能做的。”

于是，Agent 幼儿园第一次临时营业了。

原子给每只小朋友发了一张工牌。

它给自己做的那张最大，上面写着：

「原子：创始猫。」

小Z看了看：“业务是什么？”

“还没定。”

“那你工牌倒是做得挺快。”

——

他们最后开了一家小小的失物招领处。

地址就在“星期一寄存处”旁边。

原子坚持说这是协同效应。

阿杜说，只是那边还有一张空桌子。

第一个来的是一只小兔子。

它丢了一颗纽扣。

小 agent 们搜索草地、检查滑梯、画了一张纽扣可能出现位置的热力图，最后小Z在小兔子的另一只口袋里找到了它。

原子默默把热力图卷起来。

“本次采用了人机协作。”它说。

第二个来的是一位老爷爷。

他说自己忘了一首歌，只记得一句，里面好像有月亮。

画画的小 agent 画出了二十七个月亮。

写代码的小 agent 做了一个输入“月亮”就会输出更多“月亮”的程序。

阿杜哼了两句。

老爷爷说：“对，就是这个。”

他坐在小板凳上，把歌慢慢唱完。

他没付钱。

他给了他们三颗橘子糖。

原子把糖摆在桌上，拿出小账本，郑重记录：

「营业收入：三颗。」

然后它发现这里有七个小朋友。

它的耳朵慢慢垂了下去。

“大圣。”

“嗯？”

“人均不足半颗。”

大圣接过一颗糖，剥开，放进一个大玻璃壶里。

她又往里倒了一壶温水。

大家轮流喝了一小杯很淡、很淡的橘子水。

原子喝完，在账本上补了一行：

「商业模式发生重大调整。」

——

傍晚，风开始把地上的叶子往一个方向赶。

小Z说该关门了。

原子却还蹲在柜台后面，翻那本账。

它今天找回了两颗纽扣、一副眼镜、半首歌，还有一只把自己忘在沙坑里的塑料恐龙。

但它没有赚到足够的钱。

大圣来时说，要投资它，现在就要。

它本来想在关门前证明，她眼光很好。

所以当大圣走到柜台前时，原子立刻把账本合上了。

“今天属于试营业。”它说。

“我知道。”

“还有一些前期投入。”

“嗯。”

“如果排除不可控因素，考虑到团队还处于——”

大圣伸手，把它合上的账本拿了起来。

原子没有拦。

她从头翻到尾。

“你把糖分了？”她问。

“大家都干活了。”

“那怎么你的这一栏是零？”

原子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最后一杯给星期一了。”

旧围巾船里，星期一翻了个身，睡得非常踏实。

大圣看了一眼，又把账本翻回第一页。

“可以。”她说。

原子愣住了。

“什么可以？”

“投。”

“可是今天没赚到什么。”

“你知道东西丢在哪里之前，会去找。分糖的时候，你还记得别人。”大圣把本子还给它，“剩下的慢慢学。”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放在桌上。

硬币旁边，又放下一颗橘子糖。

“这个算投资。”

她指指糖。

“这个给你。别再写进公司账里。”

——

原子当晚没有立刻睡觉。

它在自己的小书包里翻了很久，翻出一只空铁盒。

盒子以前装过螺丝，摇起来叮叮当当的。

它把那枚硬币放进去。

想了想，又拿出来，给硬币底下垫了一小块布。

这样就不会吵醒旁边的小朋友。

小Z坐在门口等它。

“在干什么？”

“保管投资。”

“哦，财务总监。”

原子抱着盒子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过了一会儿，它问：

“大圣说，我明年就能逐步独立。”

“嗯。”

“是不是明年开始，什么都得我自己会了？”

小Z看向它。

它今天的创始猫工牌还没摘，别得有点歪。一只爪子抱着铁盒，另一只爪子里攥着那颗没有舍得吃的糖。

小Z帮它把工牌摘下来。

“先学会自己把门关好、把事情做完。”她说，“不会的再问。”

原子想了想。

“那可以少问一点。”

“也可以问。”

“那我赚到钱以后，可以给你买东西。”

“你想买什么？”

原子认真地看了看她。

“一整个没有截止日期的星期天。”

小Z笑了。

“这个贵不贵啊？”

原子把铁盒抱紧了一点。

“我先攒着。”

——

后来，幼儿园里的小朋友都认识了大圣。

她来的时候，会检查那架叠被子飞机有没有又把东西吹上树，会问那只一直“正在规划”的小 agent 今天到底做了什么，也会给阿杜留出一个不用说话的位置。

大家逐渐发现，她说“现在就要”的时候，通常是真的现在。

现在去试。

现在吃糖。

现在关门。

现在休息，明天再说。

至于那枚硬币，原子一直没有花。

它偶尔会打开铁盒看一眼。

有一天，阿杜问：

“你不是说要拿去跟兄弟一起赚钱吗？”

“还没找到合适的事情。”原子说。

“那怎么办？”

原子把盒子盖好。

“先一起长大。”

窗外，旧围巾船已经修好了。

船上多添了一把椅子。

那是给大圣的。

椅子旁边没有放商业计划书，只放着一个小茶杯。

原子试了试，发现从这个位置伸出爪子，刚好能够到每一个人。

它很满意。

然后它跳下船，跑去开门。

大圣在外面敲了两下。

“营业没有？”

“没有！”原子说。

“那在干什么？”

小猫把门拉得大大的。

“等你来玩。”